「新藝城七怪」之曾志偉,從公子哥到武行僅是玩票,只為見女明星?

01、

上世紀八十年代,新藝城電影精品頻出,一連數年霸佔香港票房冠軍的寶座。

這些賣座電影的構思不外乎都出自同一個地方,這便是新藝城著名的「奮鬥房」。

這間不足一百尺的小房間,其實是老闆麥嘉在美孚新村寓所內的一間書房。 名字由麥嘉所起,意指這裡是「新藝城七怪」奮鬥的地方。

奮鬥的時間由麥嘉規定,每天夜裡十二點整開始,到第二天七點結束。

所以當時人們一旦有了好點子,都會留著不說,先偷偷睡一會兒,等麥嘉叫到自己的時候再說出來。

久而久之,七人奮鬥小組中評出了一位最愛睡覺的員工, 這人就是曾志偉。

「新藝城七怪」,第一排為曾志偉和徐克

因為每次曾志偉被叫醒,滔滔不絕的講事先想好的點子時,大家已經聊到了第二部電影。

自然也就暴露了剛剛「釣魚」(打瞌睡)的事實。

為此麥嘉還在奮鬥房中寫下了三個大字:釣魚臺。目的就是提醒曾志偉開會時不要睡覺。

儘管如此電影中很多奇思妙想的好點子,均出自這位愛睡覺的曾志偉。

讓麥嘉不得不感慨:他的鬼腦筋是真的多。

新藝城老闆,麥嘉

事實證明麥嘉絕不是空具慧眼,隨後由曾志偉挑大樑執導的《最佳拍檔》竟賣出了2600多萬的票房, 成為新藝城的首部代表作。

然而幾年後,在新藝城發展的如日中天之際,這位立下汗馬功勞的元老卻拋下一句 「七個人吃一鍋粥很辛苦,我出去闖一下,少一個人吃這鍋粥。」後便悄然離去。

沒多久,新藝城的其他成員也都紛紛離開,各奔前程。

「新藝城七怪」

值得一提的是,大家離開後從未說過新藝城的一句壞話,反而很懷念在新藝城奮鬥的時光。

畢竟也是新藝城讓這名不經傳的七人完成華麗的蛻變,成為電影圈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
對曾志偉而言更是如此,和懷揣電影夢的其他成員不同,他最初進電影圈僅僅是玩票,為了見女明星。

02、

曾志偉年輕時是典型的公子哥。

父親曾啟榮是當時香港軍裝警署警長,權力炙手可熱,僅次于稱雄一時的華人四大探長。

同時曾啟榮還是香港員警足球隊教練,香港華人足球聯誼會執行委員。

受父親影響,曾志偉從小便對足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, 16歲時更以職業球員的身份去韓國踢青年杯。

少年時的曾志偉

也正是在足球場上,曾志偉結識了不少電影圈的朋友, 當中就有帶領他入行的劉家良。

年輕時劉家良

聽劉家良談論著電影圈的種種趣事,讓曾志偉羡慕不已,很想一探究竟。

並追問劉家良能不能讓自己見一眼當紅女明星淩波,劉家良滿口答應,很簡單啊,于是推薦曾志偉去了《十四女英豪》劇組跑龍套。

《十四女英豪》是程小東之父程剛的作品。 當時因為張徹的《十三太保》票房大賣,程剛很不服氣,發誓要把張徹比下去,所以連數字都要多一個,才取名《十四女英豪》。

顧名思義,影片的主演就是這十四個女「英豪」。

《十四女英豪》劇組,左一為淩波,中間為邵逸夫

同張徹的《十三太保》選用影壇當紅的十三個男星一樣,程剛則挑選了最紅的十四位女演員。不僅有淩波,還有正紅的盧燕、李菁、何莉莉、丁佩等。

此番陣容讓初出茅廬的曾志偉看得目瞪口呆, 本以為只能見淩波一人,沒想到一次便把電影圈當紅女星都見了,真是大開眼界。

這次經歷,讓曾志偉對劉家良感激不已, 同時也發現劉家良口中的電影圈果然是好玩得緊。

嘗到甜頭的曾志偉,經常到劇組找劉家良看拍戲, 偶爾也會充當群演,過一把演員的癮。

曾志偉

1972年,曾志偉從足球隊退役,劉家良勸他進電影圈當武行,曾志偉猶豫不決,說自己沒學過功夫怎麼當武行。

劉家良解釋道,幹武行和踢球一樣,都是考驗反應能力, 只不過這裡的足球變成了主演的拳頭,你要用身體接住。

就這樣,曾志偉進了張徹的「張家班」。

張徹當時是邵氏的頭牌導演,因為和剛來的方逸華小姐不和, 本應要二十個武行的戲,張徹偏招來八十個,方逸華越節儉,張徹越想辦法花錢。

這一舉措讓武行們高興壞了,每天除了聊天就是打牌,收工前在鏡頭前走個過場便去領錢。

曾志偉就混在其中,過著濫竽充數的日子。 雖然他家境殷實,並不缺武行那點酬金,但這種日子讓他感覺自己每天都賺到了。

武行時曾志偉

幾個月後,張徹離開邵氏,去臺灣創辦了「長弓」公司。

離開香港前,劉家良問曾志偉要不要一起去。曾志偉想去哪玩不是玩,反正自己還沒去過臺灣,便答應下來。

來到「長弓」後,曾志偉發現和自己想得很不一樣。

張徹在幫邵氏打工時給武行們爭取的福利都好得不得了, 到「長弓」後,張徹自己成了老闆,武行們可就慘了。

據曾志偉回憶,自己入行幾十年來,最苦的時候就是在「長弓」公司。

那會兒狄龍、薑大衛住在華美大廈, 曾志偉這些武行們則只能住在華通街,十幾人擠在狹窄的客廳裡睡。

曾志偉還算比較有錢,就買了個答錄機和風扇,可是風扇太小,根本不夠十幾個人吹。

窘迫之下曾志偉還寫了一首歌: 「回去吧,留在這裡有什麼用,還不是沒有冷氣吹,還不是袋裡空空。」

沒多久,曾志偉如願返回了香港。並非生活太苦中途而逃,而是事情逼到他不得不離開臺灣。

「長弓」期間,曾志偉和馮客安打了一個有錢人,有錢人手下有個馬仔,馬仔的哥哥是員警,還是副局長。

于是出了賞紅,誰抓到他們,不需要有罪,送到警局來就賞金三萬。 把曾志偉嚇得每天躲來躲去,根本不敢去劇組拍戲。

最後求劉家良帶他們回去吧,不給酬金也要回去。

這時劉家良也和張徹鬧翻了。因為劉家良私下為「張家班」離去的大師兄王羽拍了一部戲,讓張徹勃然大怒。

1976年,鬧翻後的劉家良把之前帶來的班底,通通帶回了香港。

曾志偉也跟在其中,如願逃離了臺灣。

03、

回到香港後,曾志偉準備繼續過他公子哥的生活。

沒想到就在這一年,成立不久的廉政公署開始大施拳腳,對貪汙受賄的官員進行一一徹查。 曾啟榮自然也在被調查之列。

曾啟榮通緝令

情急之下,曾啟榮逃到了臺灣。 準備把曾志偉也帶去,曾志偉卻死活不想再去,準備自己留在香港。

也正是從這一年開始,曾志偉意識到自己進電影圈不能僅僅是玩票了, 這將是養活自己的唯一職業。

剛回香港時,他在洪金寶的「洪家班」做武行。不過此時的武行卻是真的武行了,收入微薄,地位低下。

那會兒武行做得好,可以升成武術指導。可曾志偉不會功夫,這條路根本行不通,想出人頭地只能另選他法。

譚詠麟、曾志偉

1978年,他編寫了第一部電影劇本《老虎田雞》,由洪金寶的寶禾公司拍成了電影,反響不俗。

同年他又去羅維公司,做成龍導演的《笑拳怪招》的副導演,兩人合作默契,成龍鼓勵他去當導演。

第二年,曾志偉在羅維公司執導了他的處女作《踢館》。

《踢館》的故事是曾志偉想出來的,但故事並不完整。在羅維的引薦下,曾志偉找到了大名鼎鼎的倪匡,讓他擔任編劇。

倪匡當時並不好合作,徐克當年找倪匡寫劇本,只因問了一句能不能再改一下,倪匡便氣地拍桌子,憤然離去。

不過當倪匡看到面前這個充滿喜感的小胖子時,卻和藹了很多,因為他自己也是又矮又胖。

兩人合作很默契,只是電影並沒有大紅大紫。

曾志偉導演處女作,《踢館》

真正讓曾志偉名聲大噪的一部電影是在新藝城執導的《最佳拍檔》。

那會兒新藝城已經出品了三部電影,全都叫好叫座。大家信心十足,決定拍一部大製作的電影: 《光頭神探》,也是後來的《最佳拍檔》。

《最佳拍檔》除了請來當紅影星許冠傑外, 裡面的飛車特技鏡頭更是被人津津樂道,也是香港影史上的首例。

《最佳拍檔》中的飛車鏡頭

電影中許冠傑要騎電單車從二樓破窗而出,飛到街上後瀟灑離去。

這個驚險場景由曾志偉設計,結果開拍時,請來的外國飛車特技員因為太危險而罷演了,讓曾志偉大為惱火。

麥嘉過來勸他說「能不能分成兩個鏡頭拍,這樣車飛下來時還能用紙箱子接住,只用一個鏡頭,沒人能完成。」

曾志偉堅持到一鏡到底,說道:「怎麼會沒人,我臺灣的朋友小黑就行!」

把小黑請來後,大家仍不放心,開拍前一晚上黃百鳴找到小黑說,不行就算了,不要勉強自己,畢竟你剛結婚,剛生了小孩…

小黑拍了拍黃百鳴肩膀說道:「放心,我不打沒把握的仗。」

第二天,黃百鳴仍舊叫了救護車守在旁邊,以防萬一。

沒想到小黑一次即過,衝破玻璃落在街上後仍加足油門朝前方駛去。在場的工作人員紛紛起立鼓掌,曾志偉也因有小黑這樣的朋友而得意非凡。

這裡的小黑便是日後飛躍黃河的柯受良。

曾志偉、柯受良

04、

1986年,新藝城的老大麥嘉替競爭對手嘉禾拍了一部《最佳福星》,其實就是出去賺點錢,但這一舉動讓大家感覺老大並沒有全心全意為新藝城。

于是同一年,曾志偉離開了新藝城,直接來到了嘉禾。

到嘉禾後的第一部戲便是和成龍共同執導的《龍兄虎弟》, 這部戲的監製是大名鼎鼎的蔡瀾。

《龍兄虎弟》

導演和監製的關係永遠是最緊張的, 但曾志偉的面相貌似很受前輩的喜愛,兩人首次合作便愉快至極,趣事頗多。

拍戲拍到第三天時,蔡瀾對曾志偉說: 「回去一定要把這個製片換掉,太不懂事。」

曾志偉不解,說:「製片人很好啊,讓我們住的舒服,吃的舒服,什麼事都不用操心。為什麼要換掉?」

蔡瀾忿忿道:「我們都來南斯拉夫三天了,他竟然都不問我們需不需要女人。」

這段趣事出自曾志偉之口,雖不知真假,但足見兩人的交情。

蔡瀾、曾志偉,在南斯拉夫

同很多演而優則導的藝人不同,曾志偉的電影之路先走紅的是導演,隨後才轉型當了演員。

其貌不揚,聲音還有點沙啞,剛開始當演員時走的全是喜劇路線,但一直沒有得到獎項的肯定。

真正讓他拿到影帝的卻是悲劇電影,這便是與譚詠麟、張曼玉共同主演的《雙城故事》。

《雙城故事》譚詠麟、曾志偉

1992年,第11屆香港金像獎頒獎典禮上,嘉賓成龍念道曾志偉名字時,曾志偉根本不敢相信。

因為他事先跟成龍說過,無論得獎的是不是他都要先念一下他的名字,然後再說不是,再念得獎人的名字。

當他發現成龍不再念其他人名字,並催促他快上來時才如夢初醒,上臺領取獎盃後狂吻不止。

十一屆金像獎影帝:曾志偉

從1972年以玩票的身份出道,經過20年的風風雨雨, 這一刻的曾志偉終于得到了業界的肯定,脫變成一名真正的電影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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